第19章 奇兵突袭破胡骑,东宫朝堂再掀弹劾风波

冀北荒原,寒霜覆地。

莫贺咄大军滞留山道之外已有五日。

四处斥候探查回报,处处皆是唐军旌旗、连绵营火,加之野外村落坚壁清野,牛羊粮草一无所获,两万突厥骑兵粮草逐日消耗,军心渐渐躁动。

不少部落酋长屡次进言,要么全速猛攻州县掠夺物资,要么即刻折返并州,不可在此空耗时日。

莫贺咄内心愈发焦躁。

他深知可汗寄予厚望,若是寸功未立便仓促撤军,回到大营必会遭受颉利责罚。一番权衡之后,莫贺咄决意不再观望,选定新乐县城率先强攻。

此城规模不大,守军仅有千余,在他眼中极易攻克,只要破城便能抢夺粮草物资,提振全军士气。

拂晓时分,突厥骑兵倾巢而出,黑压压涌向新乐县城。

箭雨呼啸,骑兵轮番冲锋,云梯搭上城墙。

可城内官吏早已遵照沈砚指令,收拢百姓、加固城防,青壮乡民协同士卒登城防守,滚木、礌石、热油轮番倾泻。

突厥骑兵擅长旷野奔袭,攻坚本就短板,连续猛攻一日,城墙岿然不动,士卒死伤惨重,仅仅在城下留下遍地尸骸,丝毫无法靠近城门。

夕阳西垂,攻城再度受挫。

莫贺咄脸色铁青,心中惊疑更甚。一座小城尚且如此难啃,若是深入腹地遭遇唐军主力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全军,暂且后撤十里休整,另行商议对策!”

突厥大军徐徐撤离城下,人马疲惫,戒备渐渐松懈。

所有人都以为唐军只会固守城池、凭险防御,绝想不到一支精锐骑兵早已潜伏南侧山林多日。

山林深处,秦叔宝身披重甲,手持金锏,眺望远处突厥营地,目光锐利。

麾下五千铁骑尽数整装,战马衔枚,刀刃出鞘,静静等待出击号令。

斥候前来禀报:“秦将军,突厥大军久攻新乐不下,士气低落,营寨外围警戒松散。正是突袭良机!”

秦叔宝重重颔首,沉声传令:

“全军听令!趁夜色突袭敌营,不求全歼,重创其主力,击溃劫掠之心即可!”

夜幕缓缓笼罩荒原,风声呜咽。

五千唐军骑兵如同蛰伏猛虎,自山林悄然杀出,分成三路,直扑突厥营寨!

轰隆一声!

马蹄震彻大地,喊杀骤然响彻荒野。

突厥士卒大多身心疲惫,万万未曾料到唐军敢于主动突袭,一时间营中大乱,人喊马嘶,四处奔走,难以组织有效抵抗。

秦叔宝一马当先,金锏横扫,挡者披靡,率军直冲中军大旗。

莫贺咄正在帅帐商讨进退之策,听见外面厮杀震天,惊得霍然起身。

“唐军何来?!不是说主力尚远?”

慌乱之间,他披甲上马,竭力组织亲卫抵挡,可大营已经四处起火,兵马彼此失去联络,人心彻底崩溃。

血战持续两个时辰。

突厥骑兵死伤无数,大量战马、兵器、劫掠物资尽数被唐军缴获。

莫贺咄拼死集结残余部众,奋力突围,再也不敢停留冀北,连夜率领残兵向着太行山隘口仓皇撤退,一路丢盔弃甲,狼狈逃回并州外围。

秦叔宝并未长途追击,按照预先军令,收敛兵马,退守定州,同时快马向贝州传报大捷。

冀北危机,一战解除!

……

贝州行辕收到捷报,大堂之内气氛一松。

杜如晦长舒一口气:“叔宝将军不负重托!一场夜袭重创莫贺咄,突厥再无力量侵扰河北北部,腹地百姓免遭屠戮。经此一战,冀北防线彻底安稳。”

房玄龄却并未全然放松,眉头微蹙:“捷报虽至,但突厥入侵冀北这件事,必定会被东宫抓住大做文章。长安朝堂,新一轮攻讦恐怕很快就要到来。”

沈砚微微点头,神色平静:“意料之中。李建成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机会。我们只需整理完整防务卷宗、坚壁清野政令、伏击歼敌战果,一应证据妥善留存。是非功过,自有记载。”

他一边安排人手抚恤冀北战乱受难百姓、修补破损城池,一边令苏灵筠带领医疗队赶赴战场,收治两军伤员。

与此同时,八百里加急讯息早已穿越黄河,送入长安东宫。

得知莫贺咄大军突袭冀北、一度兵临州县,李建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即便最后突厥兵败撤退,可战火燃入河北本土,便是最好的弹劾由头。

李元吉急不可耐:“大哥!机会来了!明日早朝联合朝臣发难,指责沈砚重心放在打压士族,疏于河北北疆防务,致使胡骑轻易翻越太行山,惊扰州县,无数百姓蒙受兵灾!”

李建成端起茶水,缓缓思虑周全,冷声道:

“不止如此。还要追加两条。

其一,沈砚以筹措军需为名重压关东士族,激起地方矛盾,人心浮动,隐患丛生;

其二,大量物资输送北疆,耗费河北积蓄,日后民生恢复遥遥无期。

多重罪名一并抛出,持续向父皇施压。”

次日,太极殿早朝。

朝议刚刚开启,数名东宫派系官员联袂出列,手持奏折高声弹劾。

“启禀陛下!突厥铁骑轻易突入冀北,州县震动,百姓流离!根源便在秦府从事中郎沈砚!

此人坐镇河北,不专心整肃边防,反倒一心针对地方士族,大肆摊派物资,搅动州县不安,边防守备出现巨大疏漏,才让胡人有机可乘!恳请陛下下诏斥责,令其反省过失!”

一连串指责铺天盖地袭来,不少关东世家出身官员纷纷附议,朝堂之上一时间声浪汹涌。

李世民见状,立刻跨步出班,朗声辩驳:

“诸位大人所言本末倒置!

突厥大举南下乃是预谋已久,并非河北防务疏漏!沈砚提前预判风险,推行坚壁清野,布设疑兵,又遣秦叔宝奇兵奔袭,重创来犯胡骑,将突厥驱逐出境,保全冀北全境!

若无层层谋划,冀北数座城池早已惨遭屠灭!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两方朝臣当庭争执不休,各执一词。

李渊端坐龙椅,静静聆听争辩,心中反复权衡。

他清楚东宫想要借机削弱秦王幕府势力,可同时也忌惮沈砚在河北权势日渐稳固,于是折中开口:

“突厥祸乱冀北,虽最终击退敌军,但战火惊扰地方,沈砚确有防范不周之责。

传旨,予以训诫。但冀北保全、军需粮草源源不断送往前线,功绩不可抹杀,不予降职处罚。

另外下谕,安抚关东士族,督促沈砚日后行事多加体恤乡绅,不可过于严苛。”

又是一手平衡手段。

轻描淡写一道训诫,满足东宫与世家颜面,却不实质惩处沈砚,保全河北防务大局。

旨意快速送往河北。

消息传回贝州,房玄龄看完朝廷谕令,不禁冷笑:

“明明周全布局击退强敌,到头来还要承受训诫。陛下制衡之心,显露无遗。”

沈砚接过谕令浏览一遍,随手放置案上,淡然一笑:

“一纸训诫,无关痛痒。虚名荣辱不必放在心上。

李渊想要平衡各方势力,我只需守住河北根基。

不过此番朝堂交锋,也印证一件事——北疆战事一日不平,东宫便会持续借边患不断发难。

当下应当催促前线抓紧寻觅战机,尽快逼迫颉利撤军。

唯有北疆烽烟平息,我们才能腾出全部精力,彻底整顿关东豪强百年积弊。”

话音未落,外地密探匆匆入内呈上密信。

“中郎,各州密报。先前暗中私通突厥、打算献财自保的数家大族,见突厥兵败冀北,心生惶恐,近日暗中销毁往来书信,四处奔走,想要拉拢其他世家一同向官府示好,妄图抹去先前异心证据!”

沈砚眼底寒光乍现:

“想一笔勾销过往?

太晚了。

所有往来线索、人证证词,全部单独封存。

暂且不动,耐心等候北疆战局落幕。

待到边疆安定之日,便是清算所有观望叛附之徒的时候。”

北风呼啸穿入窗棂。

外部突厥强敌尚未完全退走,朝堂政敌持续伺机构陷,地方豪强暗藏异心。

多重风浪环绕河北,沈砚立身漩涡中心,不急不躁,耐心等待总收网的时机。

千里之外的并州突厥大营,颉利得知莫贺咄惨败而归,两万骑兵折损大半,震怒不已。

连续猛攻并州无果,分兵冀北又遭受重创,草原士卒久战思乡,粮草供给日渐艰难。

颉利脸色阴沉,心中开始思索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