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土匪

东方刚透出一点微白,寒意裹着咸湿的水气,浸透了山间小径。

慕容复背负着一个粗荆条胡乱扎成的筐子,走在陡峭的羊肠小路上。

筐里胡乱塞着几株沾着夜露的新采草药,几点泥星子,溅在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襟上。

每往上踏一步,碎石陡坡便簌簌地滚下些小石子。

他体内那一点微弱却坚韧无比的内息,此刻正沿着重新打通的细小经脉缓缓流转。

这感觉熟悉而陌生,如同冰封的溪流终于破开一线生机,丝丝缕缕的暖意浸润开来,带来一种筋骨酥麻、脱胎换骨般的轻快。

他忍不住轻轻活动了一下尚且稚嫩的手腕,骨节发出细微却有力的脆响。

就在此时!

一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腥风,毫无征兆地压得前方灌木丛“哗啦”一声向两旁倒伏!

草丛簌簌作响,一道灰影如离弦劲箭般从坡上猛扑下来,瞬间截住去路。

竟是一头独眼苍狼!

这狼体型巨大,身上却斑秃块块,仿佛遭过恶疾或撕咬。

最骇人的是它左眼处,只剩一个狰狞暗红的深洞,皮肉翻卷发黑,绝非天生。

即便如此,它塌陷的腰腹仍绷着筋肉,此刻背脊高高弓起,如一张拉满的硬弓,仅存的右眼死死盯住慕容复,闪烁着疯狂的红光。

森森白牙从咧开的嘴中呲出,在晨光下闪着铁器般的寒芒。

这是一头被狼群驱逐、在荒野中挣扎求生的末路狼王。

凶戾的咆哮撕裂薄雾!

独眼苍狼后腿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竟化作一道灰色闪电,利爪尖牙直扑慕容复心口!

来势快极,带起的腥风已扑面而来!

慕容复瞳孔骤缩,一股血气反而直冲顶门,体内那丝微弱的内息瞬间加速奔涌!

他竟半步不退,甚至不闪不避。

就在狼爪带着腥风即将触到胸口的刹那,他右臂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食中二指如利剑般并拢,指尖微吐那丝微薄却精纯的内力,精准无比地对着扑击时完全暴露的狼喉点去!

指锋距那覆满硬毛的喉管不过三寸!

“嗤——!”

一声极其尖锐短促的破风锐响,骤然刺破寂静!

那狂奔中的苍狼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顿在半空!

它独眼中的凶残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一片茫然空洞。

紧接着,头颅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软软歪斜,整个身躯轰然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狼头触地处,暗红的血浆缓缓渗出,浸入泥土。

四下死寂,唯有山风呜咽穿林。

慕容复保持着出指的姿势,胸口起伏甚剧,唇色微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呼吸带了几分急促。

他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内力爆裂时那一丝奇异的、微灼中又带着冰寒的触感。

拥有内力之后,他终于能施展出家传绝学“参合指”中的高深功夫。

这“隔物毁劲”之法本为破江湖高手的内家气功,不想今日竟用在了屠戮一头野狼身上。

“呼……”他轻抚着犹自剧跳的心口,声音低沉,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便是内力……虽只一丝……终究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话音未落,东南方山坳深处,一股浓黑粗大的烟柱猛地撕裂了灰白的晨曦,直冲云天!

那烟柱翻滚升腾,散发出刺鼻的焦糊气味,随风迅速弥散开来。

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似被扼住喉咙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随风飘入慕容复耳中。

他毫不迟疑,一把扯下背上的荆条筐甩在路边,身形如箭,朝着黑烟腾起的方向疾射而去!

山路崎岖,荆棘密布,慕容复此刻全力施为,速度惊异。

几个兔起鹘落,已蹿上坳口。

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目眦欲裂,胸中怒火轰然炸开!

一间低矮茅屋正被烈焰吞噬,噼啪作响,大半已烧塌,焦黑的梁柱扭曲着倾颓,火星四溅。

一面尚未完全倒塌、被烟火熏得黢黑的断墙下,一个须发皆白、满面烟灰的老汉,正用自己佝偻的身躯,死死护住一个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粗布衣上全是灰烬,小脸哭得通红,喉咙里只能发出被堵住的呜咽。

就在他们面前两步,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几乎遮了半张脸的匪首,正提着一柄厚背宽刃、闪着雪亮寒光的鬼头刀!

刀身带着浓重血腥气,冰冷的刀锋已架在老汉枯瘦的脖颈上!

几个同样凶神恶煞、手持刀枪棍棒的喽啰在他身后狞笑。

“老不死的!”匪首破锣般的嗓子震得人耳膜发颤,“再问你最后一遍!食物跟钱都藏哪儿了?交出来!不然,老子这刀立时送你爷孙俩上路,跟这破草棚子一块儿化成灰!”

他手腕一沉,锋利的刀刃在老汉干枯的皮肤上压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白痕,眼看就要切入血肉!

老汉枯瘦的身躯剧烈颤抖,却咬紧牙关,拼尽最后力气护紧孙女:“大爷饶命,我们真的没有藏钱,我家儿子去年当兵战死沙场,家里就我这个没用的老头跟孙女,刚才你们拿走的是我们家最后的口粮。”

匪首脸色一黑:“就这么点东西,还不够我们塞牙缝呢!不过嘛,既然你们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拿你孙女来抵。好好调教一番,或许能卖个好价钱。”

说着,他伸手抓向那个小女孩。

“住手!”慕容复的厉喝如平地惊雷!

这景象,瞬间让他想起半年前村子惨遭金兵屠戮的血色记忆。

那老汉闻声猛地抬头,眼中爆出一丝希望的火花,然而看清来人不过是个衣衫褴褛的半大少年,那火花瞬间熄灭,只剩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悲凉。

一个孩子,又能如何?

不过是枉送性命罢了。

匪首亦是一愣,先是警惕地四望。

这里离钓鱼城不远。

莫非碰上的巡逻的士兵?

他扫视一圈,待发现并无官兵,只有这孤身少年时,心头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肆无忌惮的狂笑与暴戾。

“哈哈!哪来的野小子找死!”他狞笑一声,再不犹豫,手中鬼头刀恶狠狠便朝老汉脖颈劈落!

慕容复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怒火焚心!

他再不顾其他,右臂用尽全力向后一抡,将地上一块巨石奋力掷出!

呜——!沉重的破风声响起!巨石划出弧线,挟着千斤力道,精准无比地砸向匪首握刀的手腕!

“砰!”一声闷响!

鬼头刀的厚背刀脊与巨石猛烈相撞!

匪首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自刀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流!

剧痛之下,他失声惨叫:“啊!”

鬼头刀“哐啷”一声脱手飞出,远远砸落在地。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踉跄跄向后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毒蛇般死死盯住坳口那身形单薄的慕容复,惊怒交加,发出一声近乎野兽的咆哮:“小杂种活腻了!兄弟们,给老子把他剁成肉酱!”

“杀!”

“撕了这小崽子!”

“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