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方向的云霞泛着淡淡的金紫色,映照着远处的云海。
一位青衫老道驾着一片翠绿色的竹叶,晃晃悠悠地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道人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如婴孩,正是人称“竹酒散人”的散修清闲老道。
他腰间挂着一只朱红色的葫芦,随着飞行轻轻晃荡。
“热,真热。”清闲老道眯起眼睛看了看头顶刺目的日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这九重天外的太阳,怎地今日这般烈,莫不是那看守日宫的朱雀又偷懒打盹,让日轮跑快了些。”
他自言自语的习惯已持续了千年。
修道之人本应清心寡欲,偏偏他这碎嘴的毛病怎么也改不掉,为此没少被好友玄真子取笑。
清闲老道口中越发焦躁起来,他抬头望着那刺眼骄阳,喉咙像是有团小火在烧。
不忍的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葫芦,又迟疑地收回手。
“不成,不成。”清闲老道摇头晃脑,“这‘万年地心乳’可是送给玄真老儿的寿礼,那老家伙鼻子灵得很,怕是少上了一滴都能嗅出来……”
但那清闲老道,口渴之感越发难耐。
他今日寅时便从昆仑出发,横跨三洲四海,此刻已飞行了六个时辰。
修行之人虽能辟谷,却总有些改不掉的嗜好——清闲老道的嗜好便是酒,偏偏为了准备这份寿礼,他已三月滴酒未沾。
远处,一团巨大的阴影掠过云层。
清闲老道眯眼望去,只见一只金翅大鹏正舒展双翼,每振翅一次,便会卷起百里狂风。
那大鹏显然也发现了他,却只是瞥了一眼,自顾自朝着南海方向飞去——灵禽与散仙,在这九天之上互不打扰,已是惯例。
风却真真切切地吹过来了。
“好家伙,这扁毛畜生的翅膀倒是扇得欢。”清闲老道被风吹得脚下的竹叶一晃,连忙稳住身形,青衫被吹得猎猎作响。
就在这一晃神的工夫,那股无顾得渴望终究占了上风。
“罢了罢了!”他像是终于说服自己。
“我就抿一小口,只一小口解解渴。这地心乳有整整一葫芦呢,少了一滴两滴,玄真老儿定然察觉不到……就算察觉了,我就说是路上蒸发了一滴,对,就是蒸发了。”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解下朱红葫芦,拔开塞子。
却没有料到,就在这一瞬间,大鹏再次振翅。
这一次的风来得更猛烈,清闲老道本就站在竹叶法器上,身形不稳,被这突如其来的罡风一吹,手中的葫芦微微一倾。
机缘陡然转便,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乳白色光晕的液体,从葫芦口滑落。
“哎哟!”清闲老道惊叫一声,连忙扶正葫芦,塞上塞子。
他睁大眼睛在空中寻找,却见那滴灵液已被狂风卷着,飘飘摇摇向下界坠去。
老道跺了跺脚,竹叶法器随之颠簸:“糟了糟了!真漏了一滴,这、这……”
清闲老道俯身向下望去,只见云层茫茫,哪里还看得见那滴灵液的踪影?
下方是广袤的人间地界,山川河流如棋盘上的纹路。
他能去那里寻,追下去找?
清闲老道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西斜。
玄真子的寿宴在酉时开始,若是迟到,那老家伙定要念叨他三百年。
“罢了罢了,一滴而已。”清闲老道安慰道:“这是缘分,是天意。”
他又瞥了一眼下方,摇摇头:“只是便宜了下界的生灵,这万年地心乳,就算是我这等修为,一年也只能炼化三滴……唉,可惜,可惜啊。”
念叨归念叨,清闲老道重新驾起绿竹,朝着紫金山方向加速飞去。
口中又开始新一轮的碎碎念:“得飞快些了,不然真迟了……玄真老儿准备了什么酒?上次他说的‘千年百花酿’不知开封了没……对了,他那个爱捣乱的小童儿这次可别又往我酒里掺水……”
老道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云霞深处,只留下那滴承载着万年造化的灵液,继续向着人间坠落。
它穿过层层云海,掠过飞鸟的羽翼,越过苍翠的山巅,最终朝着北方一片平原地带落去。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村西头一户人家的后院,几株洋柿子刚刚开出嫩黄色的小花。
其中最大的一朵花苞,正迎而上,微微张开它的花瓣。
那滴乳白色的灵液,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花心深处。
花苞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