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箱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我盯着仓库大门缝里缩回的雾丝，直到确认那抹淡紫彻底消失，才弯腰从床板下拖出帆布包。退伍证的边角在掌心硌出浅痕，照片里的青年还不知道，三天后他眼中的星空会被紫雾染成血色。
凌晨四点的街道泛着青灰色，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往信用社走，每一步都数着地砖接缝。前世这个时间，我总在巡逻时数同样的格子，直到紫雾降临那天，格子上溅满了老赵的血。
信用社的卷闸门刚拉开半尺，值班保安揉着眼睛探出头。我摸出退伍证时，他打哈欠的动作顿在半空，目光在证件照片和我脸上来回扫了三遍。“取多少？“点钞机的嗡鸣里，他的指甲在键盘上敲出轻响。
“全部。“我盯着柜台后的时钟，秒针跳动的声音像极了炸弹引信。当三十万现金码在帆布包里，沉甸甸的分量压得肩膀发沉，这不是钱，是能让蓉儿多撑三个月的抗生素，是能挡住畸变体獠牙的钢板，是我对抗命运的子弹。
租车行老板绕着三个锈迹斑斑的货柜打转，皮鞋跟敲着铁皮发出空洞的回响。“这玩意儿下周就拆，“他扯着领带咽了口唾沫，“押金至少五万。“我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拉链拉开的瞬间，他喉结滚了滚，突然说“我帮你加固锁芯“。
货柜区在城郊废弃工厂的角落，铁栅栏上的藤蔓缠着去年的枯叶。我摸着锈迹斑斑的栏杆，异能突然在视网膜上铺开画面：三天后，这里会爬满畸变体的幼崽，它们的触须能穿透两毫米厚的钢板。指尖掐进掌心，痛感让我清醒——必须在 72小时内焊上三层加固钢板。
罐头厂仓库的霉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管理员叼着烟踢货架，铁皮罐碰撞的脆响里，他的军靴碾过地上的蟑螂。“临期处理货，五十块一箱随便搬。“我指尖划过货架，生产日期像水面倒影般浮现：2042年 3月生产，保质期到 2050年的军用罐头藏在最底层，被压在一堆胀罐的番茄汁下面。
“这些，还有这些。“我蹲下身搬罐头时，管理员突然按住我的肩膀。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呼吸带着廉价酒精的味道：“小子，知道这玩意儿下周就不值钱了？“我没抬头，只是把罐头箱往推车上摞，箱底的军徽在昏暗里泛着冷光——这是特供部队的批次，比民用版多三层防腐涂层，足够支撑到找到下一个补给点。
推车刚出仓库，就撞见个穿迷彩裤的女人。她的登山靴沾着机油，USP枪套在腰间磨出毛边，正弯腰检查越野车的轮胎。晨光爬上她的侧脸，把下颌线雕得像刀刻，是蓉儿。
我的呼吸突然顿住，推车的铁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响。她猛地抬头，瞳孔里的警惕像淬了冰，右手下意识按在枪套上。“借过。“她的声音比罐头铁皮还冷，指尖在轮胎纹路里抠出块小石子。
“你要的火花塞和防弹钢板，我全要了。“这句话脱口而出时，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上。她直起身的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战术腰带扣发出轻响：“你是谁？“
“一个知道三天后会下雨的人。“我盯着她清单上的急救包，异能显示那批肾上腺素已经过期，“再加二十套急救包，要带未开封肾上腺素的那种。“她的睫毛颤了颤，突然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野性：“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猜的。“我学着她的语气，目光落在她车后座的登山绳上——异能说这绳子的承重比标签上多三百公斤，足够吊着重机枪爬三层楼。她突然俯身从副驾摸出个军用背包，扔过来的力道带着试探：“这里面是你要的东西，加钱。“
背包带勒得掌心发红，我拉开拉链的瞬间，异能自动触发：电池仓里的微型定位器正发出微弱的信号，和当年张浩安在我背包里的那个型号一模一样。指尖捏住定位器的瞬间，蓉儿发动了越野车，引擎轰鸣里，她摇下车窗：“我叫蓉儿。“
后视镜里，她的车尾灯越来越小。我摸着背包里的定位器，金属外壳冰凉刺骨。把它扔进工具箱时，屏蔽器的指示灯突然亮起，发出幽蓝的光——这是从黑市换来的玩意儿，能干扰三公里内所有电子信号，此刻却像在提醒我，有些债，该开始算了。
夕阳把货柜的影子拉得老长，我蹲在铁架上焊加固钢板，火星溅在迷彩服上烫出小窟窿。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焊枪的蓝光里，我仿佛看见三天后的景象：紫雾漫过铁栅栏时，这些钢板会发出滋滋的响，而蓉儿会靠在越野车边换弹匣，战术手电的光柱扫过我的脸，像此刻的夕阳一样暖。
当最后一块钢板焊好，货柜区的灯突然亮了。我抬头看见蓉儿站在栅栏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听说你收急救包？“她把包扔过栅栏，拉链开了道缝，露出里面整排未开封的肾上腺素，“我加钱，要你一半的罐头。“
月光爬上她的发梢时，我突然明白，这场和命运的赌局，我或许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