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肃穆沉沉，四方寂然无声。秦志云微微抬首，眼底裹挟着肆无忌惮的狂妄，唇角掠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些个贱民能够他们的孩子的血来祭祀我是他们的荣幸。”
高浩立身公案之侧，身形凛然端正。眉宇骤然凝起，眸底浸满刺骨寒意。他当着满堂官民，坦然褪去外身官袍，内里一袭素白孝服赫然展露，悲怆肃然，“本官，这是在为那些无辜死去的小生命祭祀。你不过是一个道士就想着把自己看作刀俎，把百姓看做鱼肉，没有当地百姓的信仰和供奉你们连狗屁都不是！”
秦志云放声大笑，笑声狂悖轻薄，充斥着对世间苍生的鄙夷，“信仰供奉，那是这些贱民愚昧居然相信真的有鬼神！那就怪不得我了”
胸中戾气翻涌不息，高浩暗自调息，强行压下心底激荡的怒火，神色渐归沉定，“你渴望用婴儿的血来让自己长命百岁，可是你却活不过今年了。这是你的报应！你永远不会明白什么是水？什么是舟？”
瞬息之间，惊堂木震响四野。高浩神色凛然，当庭朗声宣读判决书：“大漠县道士秦志云假借鬼神之名，骗取无辜百姓。屡次杀害婴儿毫无悔意，情节恶劣，依《大夏律》判凌迟处死，现移交大理寺复核！”
此案案情明晰，罪证确凿。大理寺用时未及整日，便勘核完毕，维持一审原判。御案之前，李智恒执笔落字，终定此案铁判。
太极殿巍峨恢弘，殿内青烟盘旋缭绕，庄严肃穆。太监总管刘景持奉明黄圣诏，立于丹陛之下，朗声传旨：“圣上有旨，大漠县道士秦志云以鬼神之名，骗取无辜百姓，残害多数婴儿，丧尽天良，十恶不赦，经刑部、大理寺两审一致决定，判处秦志云凌迟处死，其手下一律斩首，泰清五年三月初五日。”
满朝文武齐齐屈膝叩地，山呼之音层层叠叠，响彻殿宇：“朝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政德殿深静幽沉，帘幕垂落，掩尽外界喧嚣。帝王端坐御台，召四位朝堂肱骨重臣入殿议事。殿内气息端肃，事关朝局更迭，无人敢有半分轻怠。
李智恒神色平淡，不叙繁礼，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几位爱卿都是先帝时期的忠贤之臣，顺今日召你们来，是有官员调整的问题要与诸位相商。”
四位重臣目光交汇，心下了然，齐齐躬身作揖：“臣等遵旨。”
李智恒目光缓扫阶下，从容续言：“前些日子太后告知顺，当年太祖打下江山，为安抚开国功臣，将数位开国功臣封为丞相。此举虽安抚了功臣、巩固了皇权，却也滋生了党争隐患。如今大夏立国将近六十年，初代开国功臣皆已离世。故此太后建议，废除太祖所设四相旧制，改设门下左丞相与门下右丞相，二职品级由正一品改为从一品，与尚书左右仆射品级等同。”
高浩率先出列，身姿挺拔，从容回奏道：“臣以为太后说的十分在理，虽说有能力的宰相辅佐贤明的君主一同治理天下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君主也的确该多招收一些人才，可是一、二品的实权官员太多，不利于江山社稷的安定。”
工部尚书陈士英随即上前，拱手附议道：“臣也觉得高尚书所言有理，如今大夏享国已久，我们首要的就是想办法如何把先帝创造的治世继续繁荣下去，所以先帝有好的地方我们应该继续发扬光大，而先帝有不好的地方或者是没有来得及改正的地方，我们应当剔除或者改正。”
李智恒欣然点了点头。此时尚书左仆踏出班列，躬身谨言：“启禀朝皇，微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爱卿，但说无妨。”
曹万岁立身殿中，神色恳切坦荡，如实回道：“臣是先帝时期弘正十二年的进士，初任翰林院修撰，后被调到礼部任职礼部主事。前后不过七年，微臣承蒙先帝恩宠，从礼部主事一路擢升至尚书左仆射。臣心知朝中不少大臣对此颇有异议，只是先帝将相关奏折悉数留中不发。臣亦是得高尚书与已故邓南相扶持，方能身居此位，可臣知晓朝野之中，依旧流言不止。”
李智恒温声说道：“爱卿无需介怀这些流言蜚语，你任职尚书左仆射数十载，你的功绩与忠心，顺与先帝皆看在眼里。”
尚书右仆射出言宽慰，语调平和：“曹大人不必害怕，我只比你早入宫一两年，依旧安稳身居仆射之位。只要能够为大夏的江山社稷和百姓做事，便无需畏惧流言。”
曹万岁神色端正，正色回道：“上官大人当年于危难之中营救先帝子嗣，协助先帝翦除权臣，有安定社稷的大功。而我不过是在先帝授意之下，查办达王、南王旧案，些许微功，怎能与上官大人的社稷之功相提并论呢。”
高浩闻后温声劝解：“曹大人，每个臣子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功与功之间是不能够进行这样对比的，你与上官大人都在先帝安定的路上起到了至关的作用。”
曹万岁目光笃定，沉声道：“高尚书的意思我都明白，可是既然都说了要将先帝打造的治世继续繁荣下去，臣觉得仆射这个位置高大人做更合适。”说罢，他面朝御座，双膝跪地：“臣祈求辞去尚书左仆射之位，由高大人担任尚书左仆射一职。”
御座之上，李智恒神色踌躇，一时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拒绝。曹万岁心志已决，为明自身赤诚，重重地磕下头去：“请朝皇成全。”
时隔数日，太极殿早朝开典。百官列立丹陛，冠服整肃，朝堂一派庄穆。传旨太监持诏而立，朗声宣谕圣命：“圣上有旨：经顺与诸宰臣共议，废除太祖时期设立的四相制度，新置门下左丞相、门下右丞相，二官品阶改为从一品，与尚书左、右仆射地位等同。门下左右丞相辅佐顺批阅章奏，主持朝会商议国事；尚书左右仆射依旧统领六部，执行朝廷诏令。天子颁下的制令，仍依照太祖旧制，须经门下省长官、尚书省长官及六部尚书共同商议后方可拟定施行。现免去曹万岁尚书左仆射职务，原担任的礼部尚书调任为吏部尚书；工部尚书陈士英调任刑部尚书；原工部左侍郎杜亮，擢升工部尚书；右迁刑部尚书高浩为尚书左仆射兼任礼部尚书。泰清五年三月初八日。”